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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评介

迈向社区研究的社会网络解释观 ——焦若水《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序

2016-02-24 11:41:29 作者:夏建中

社区一直是社会学关注的重要课题之一,从德国社会学家滕尼斯1887年首次提出社区的学术概念,到后来20世纪初美国芝加哥学派先借以身立命、扬名立万于世界社会学界的一系列芝加哥城市社区的研究,再到当代仍方兴未艾的社区发展、社群主义和以社会为中心的社会资本理论的研究。社区研究绵延不绝已历经130年。

100余年的时光,没有丝毫消磨社区的重要意义和社区研究中诸多理论的光芒。其主要原因就是,社区乃人类生存与生活不可或缺的社会组织;特别对于社会学研究者来讲,它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社会组织。其特殊意义在于:第一,它是一个国家或者民族的社会缩影,欲对一个国家或者民族的社会进行研究,可以先从一个社区或几个社区入手,这些社区通常能够反映这个社会构成的许多要素和面相。第二,对某社会进行整体性研究,研究对象过于庞大。研究者常不得要领,很难展开自己的研究。而一般来讲,社区大小得当、规模适中,因而受到进行案例研究的社会学者的广泛欢迎。

以上特殊意义,在外国如此,中国亦如此。有着几千年历史的中国,传统的社区是农村。当初借鉴英美社区研究理论和方法的费孝通,即凭借中国农村社区研究的《江村经济》而一举成名,并终身得益。今天,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自2000年前后的城市社区建设,一方面,是希望借社区建设之力将城市中的邻里共同体建设成当初费先生所研究的充满归属感和认同感的传统乡村社区;另一方面也开启了社区制取代街居制的变迁,逐步将政府无所不管、无处不在的全能型基层政府转型为有限的、服务型的、合作治理型的基层政府,从而使得基层社会的管理模式越来越接近于一个现代国家的模式。

针对当代城市社区的研究,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学者的关注。焦若水的著作《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即是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不过,该书的作者在研究的切入点和研究方法上独辟蹊径,力图通过对三个社区的问卷调查数据和深入详实的实地研究,以社区组织网络为研究切入点,利用社会网络UCNET的分析方法,揭示出不同社区的横向或纵向关系的网络特点;并进一步比较不同社区之间组织网络的差异,及其如何影响社区的公共生活与社区治理。

焦若水认为,社区组织网络的理论视角与研究方法与社区研究本身在社会学研究中的中观研究定位有着相当的呼应,这为我们理解中国城市社区治理实践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他发现,作为一种国家运动开展的社区建设在地方性空间上受着不同的组织网络与逻辑的影响,从而可能出现一个与国家初衷相背离的社区建设实践。在社区组织网络的主导层面,横向的合作逻辑成为主导关系类型,国家力图在社区层面重建基层社会治理单元的努力同时受到市场逻辑与社会逻辑的制约,社区日益成为一个多主体竞争的空间范畴。社区组织的不同网络对于社区社会资本的培育有着不同的影响,国家社区建设与社区自身逻辑的差异,使得各种网络之间出现一定的紧张关系,如何调适社区组织网络之间的关系,促使社区真正由原有的基层管理单元向治理的转变,清晰社区组织网络中各主体的角色于互动规则,是社区建设未来的关键。

研究还指出,与威权主义理论和市民社会理论不同的是,转型中的城市社区治理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治理格局,可将其称之为梯形治理,在这样的治理格局中,国家—社会—市场三者在各自扩展的过程中形成一种混合了各种要素的结合性治理模式,因而既不是威权主义下国家对社会全面控制的倒三角型格局,也不是市民社会理论中强有力的社会自下而上生发出对国家控制形成的治理图景。这种独特的治理图景提醒我们在运用西方市民社会理论的过程中要对其有效的边界保持一定的警惕,关注并总结中国社区转型过程中的实践逻辑,发展具有现实解释力的社区理论。

可以讲,《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反映了焦若水对于社区建设理论和实践的深入思考,其研究视角和研究方法的创新自不待言,所提出的一些观点和思考既有社会学研究的学术创新意义,对我国社区治理的实际工作也具有重要的实践价值。全书思路清晰、主题明确、层次结构严谨清楚、调查资料十分丰富,体现出作者在学术研究与现实关怀结合的追求。

本书的基础是其博士论文。作为他的导师,我了解焦若水攻读博士学位期间的努力与勤奋。焦若水学习和工作都相当认真、负责,且专业知识扎实,狩猎学术领域较广,对于许多问题能够寻根溯源,多层次和多视角地进行探讨、考察。在他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博览群书,并撰写了多篇学术论文。后来利用国家奖学金项目,在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跟随特里•克拉克等教授对社区相关理论进行了广泛深入的学习。在撰写博士论文期间,我们经常通过电子邮件交换意见与建议。在此过程中,焦若水进一步阅读了大量的英文文献,在问卷调查以及数据的分析方面,也能力求严谨规范。因此,这篇论文无论是在匿名评审中还是在论文答辩会上,都获得了评审委员、答辩委员的一致好评。现在,他的博士论文即将出版,我首先以导师的身份向他表示衷心祝贺,希望他在今后的学术生涯中取得更大的发展和成功。

《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作者简介:

焦若水,兰州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兰州大学社会与发展研究评价中心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博士。主要研究领域: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理论、社区与城市社会学等。获得国家留学基金委中国人民大学—美国芝加哥大学联合培养博士项目(20082009)资助。先后主持国家社科基金“社区建设中的国家规制体系研究”“兰州新区社区规划”等多项科研项目,发表论文40余篇。研究成果先后获甘肃省第十二次、第十三次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民政部“中国社会组织建设与管理”理论研究部级二等奖等多项奖励。

图书简介:

书名:《变迁中的社区权力与秩序》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54

本书将社区作为观察中国社会转型的基础性单元,基于北京市三个社区的长期田野调查,以社区组织网络为研究切入点,通过对社区内和社区间组织网络的深入细致分析,精彩展示了国家、市场、社会关系再微观社会中的变迁图景和逻辑,并探讨了社区组织网络与社区的公共生活与社区治理的关系。

本书不但在研究切入点和研究方法上独辟蹊径,在理论上也创造性地提出与威权主义理论和市民社会理论不同的解释,认为转型中的中国城市社区治理呈现出一种可称为梯形治理的独特治理格局。在此格局中,国家—社会—市场的各自扩展形成一种混合各种要素的结合性治理模式,既非威权主义下国家对社会全面控制,也不是市民社会理论中强有力的社会自下而上生发出对国家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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