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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嵌式社会视域下的民族团结研究

2019-05-26 13:35:11 作者:张少春

互嵌式社会视域下的民族团结研究

 

张少春

《西北民族研究》2019年第1

 

 

摘要: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民族工作的重要论述为中国共产党的民族理论体系注入了新的内涵,提出了新的要求,其中“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巩固民族团结、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重要措施。但目前有关“嵌入式社区”或“互嵌式社区”的讨论,大多从社区建设的理解出发,未充分关注这一部署在巩固民族团结、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方面的重要意义。本文强调“互嵌式社会”既是加强民族团结的重要举措,又为民族团结研究提供了新的视野。在“互嵌式社会”视野下加强民族团结的建设和研究,需要重视民族因素互嵌过程中不同领域和不同层次的具体问题,在微观与宏观、局部与全局的往来互动中把握民族团结。

 

关键词:互嵌式社区;互嵌式社会;民族团结;中华民族共同体

 

 

在我国革命、建设、改革和新时代的不同阶段,随着解决民族问题实践和经验的积累,中国特色民族理论和政策体系的发展与完善持续推进。党的十九大报告以民族宗教工作创新推进的表述,简明地反映了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民族宗教工作方面所推进的新理念、新思想、新部署,其中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巩固民族团结、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举措。本文试图指出,建设互嵌式社会应该从社区建设走向共同体建设,并由此提出了各领域各层面民族因素互嵌过程中民族团结的建设和研究问题。

 

 

一、新时代民族理论发展的新进展

 

我国民族理论体系的形成是中国共产党在建设现代国家进程中协调各民族关系的实践总结及统一多民族国家传统资源的创新运用。中国共产党解决民族问题正确道路的实践与学术界的研究互动,持续推动了对民族现象的认识深化。不同时期国家指导方针推动现实的民族工作之后,学界在此基础上展开丰富的研究和反思,进而推进了有关民族理论的知识生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毛泽东明确指出了当时民族工作的中心任务是推行区域自治和训练少数民族自己的干部。他在《论十大关系》中进一步强调,共同努力于建设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是所有工作的总目标。在此目标指引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了民族平等、团结等民族工作的基本原则,在统一多民族国家内建立起了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民族关系,社会主义构成了我国各民族的共同属性。在民族工作领域成功实践的基础上,形成了一整套系统的民族理论政策体系,开创了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道路。

 

改革开放之后,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的发展成为民族工作的中心任务。1992 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指出,当时我国民族问题主要表现为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迫切要求加快经济文化的发展。在这一科学判断的指引下,民族发展成为民族理论和政策研究的重点。这一阶段早期的研究大多强调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民族研究被认为是为民族发展服务的,主要的任务是为制订民族政策提供依据。

 

随着西部大开发”“兴边富民”“扶持人口较少民族等政策的推出,少数民族和民族地区均取得了突出的发展成就,同时也引发了社会、文化和生态等方面的问题。民族间发展的不充分不平衡与剧烈的社会转型使得民族理论话语体系面临一系列新问题和新挑战。涉及民族因素的突发事件数量增多,放大了理论与实践之间的张力。民族问题去政治化”“第二代民族政策等说法的提出,将民族工作、学术研究和社会舆论搅合在一起,掀起了有关民族理论政策的争论。这些争论表明,民族理论学界需要深入把握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正确道路的历史过程及其内涵,总结提炼中国共产党解决民族问题的新实践、新经验,与时俱进地发展出反映时代特征的话语体系。

 

在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体系不断丰富发展的道路上,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民族工作的重要论述无疑为之注入了新的内涵。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围绕民族工作先后在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中央西藏工作座谈会、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中央统战工作会议等重要场合深刻地回答了当前阶段如何看待中国共产党的民族理论政策、如何认识和把握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基本国情、如何改进新时代民族工作等一系列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形成了以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为核心理念的民族工作思想理论体系。

 

在习近平总书记有关民族工作的重要论述体系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加强民族团结,是中国特色民族理论政策在新形势下的新发展和新举措。民族团结具有重要的地位。他先后多次提出:坚持把维护民族团结和国家统一作为各民族最高利益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族人民的生命线做好民族工作,最关键的是搞好民族团结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民族团结,像珍视自己的生命一样珍视民族团结

 

从加强民族团结的角度出发,最近民族理论学界的几个热点议题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归结起来都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建设问题。中华民族共同体具有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和精神等多重面向。巩固发展中华民族共同体,需要从政治基础、物质基础、社会基础、文化基础、法治基础等方面全面发力,久久为功。其中社会基础方面必须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着力建设中华民族大家庭内部各民族共居、共学、共事、共乐的社会环境。

 

正是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社会基础出发,2014 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提出:要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促进各民族群众相互了解、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欣赏、相互学习、相互帮助。这一重要部署致力于不断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社会基础,通过建设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区环境和社会结构,不断扩大和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深刻理解和把握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必须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总目标与加强民族团结,做好新形势下民族工作的部署措施两个层面出发。既要看到社区环境建设的微观层面,更要重视社会结构调整的宏观要求。弄清楚这一部署两个层次的重要理论意义,才可能由此出发推进民族团结研究把握新时代民族工作阶段性特征的深度,凝练新时代的民族理论话语。

 

二、互嵌式社区的局限

 

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这一新部署在民族工作部门和民族理论学界引发了积极的反响,形成了丰富的讨论。聚焦于这一命题的研究,大多从嵌入式社区”“互嵌式社区此类概念着手,讨论了民族因素在城市社区、城镇化等空间环境中的相互嵌入,以及在空间、社会、精神等领域的表现,援引的国际经验也大多集中于城市社会,较少注意到由空间环境到社会结构再到共有精神家园的重要内涵。

 

不管是嵌入式社区还是互嵌式社区,其核心概念都是社区,而忽视了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中首先强调的社会结构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转化为互嵌式社区,大大简化了这一部署从加强团结出发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丰富内涵。同时,社区概念有着明确的意义,经过在我国的特殊发展历程,已经失去了从小社会理解整体结构的解释空间。这里有必要梳理社区概念的内涵,来揭示互嵌式社区的局限性。

 

现在使用的社区一词源自滕尼斯提出的一个理想类型,德文为Gemeinschaft,原意是指建立在血缘、地缘、情感、传统纽带之上并富有情感和认同的人类共同体类型。20世纪20年代,美国的社会学家把Gemeinschaft 翻译为Community。而首先发展这一概念的芝加哥学派为之赋予了较浓的空间色彩。依据费孝通先生的回忆,在1933年帕克访问燕京大学之前,Community Society 在我国学界均被翻译为社会,根据帕克的意见才把Community 翻译成社区。新概念中用表示人群,以指示群体的空间坐落。

 

传统的与地理的结合,来翻译Community,虽然符合芝加哥学派的观点,却进一步远离了滕尼斯的初衷。在吴文藻先生及其学生们的时代,尽管字强化了地理共同体的含义,对精神、文化等其他共同体面向的传达不足,但在被土地束缚的中国Earthbound China)环境中不至于导致理解上的困惑。只不过在社会转型和人口大规模流动之后,以往精神共同体常常与地域共同体合一的传统格局被打破,社区共同体两者之间的裂隙才日益扩大。

 

到了社会学重建时期,费孝通先生重新明确了社区的含义。此时的社区与早期的定义相去还不远,大致是从地域、社会两个方面来解释社区的属性。随着单位制的解体,城市居民逐渐由单位人转变为社区人,推进社会运转的大量事务需要通过社区来落实。社区被视为解决单位管理失效所产生问题的钥匙,是为了解决单位制解体后城市社会整合与社会控制问题自上而下建构起来的国家治理单元,或者介于邻里和区域之间的一个社会实体乃至地域单位。在部分社会学者的观点中,社区是相对于社团”“单位”“政府的概念,特别是指涉城市社区,往往从社会建设、政府职能转变和市场的角度来使用。至此,社区完全背离了共同体的原意。

 

目前有关嵌入式社区或者互嵌式社区的讨论,大多正是从国家治理单元或地域单位的理解上展开的。正因为将互嵌式社区视为边界清晰的单位,导致目前的研究大多致力于建设,即如何推动形成一种多民族相互嵌入的空间或社会形态。但是这个空间的或者社会的单位建成之后,是否必然促进民族团结,如何走向中华民族共同体则无法说明。

 

如果仅从社区建设的理解出发去讨论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就自然偏离了这一部署巩固民族团结、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深层次要求。我国多民族社会既是基本国情,也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一大有利因素。充分研究和利用历史上与当下民族互嵌的格局,发展基层社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现实条件,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一条重要路径。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相联系,它的微观基础也是一个包含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多个面向的共同体。广大的少数民族村寨、市镇同现代的城市社区差异很大,为了适应民族研究所需要的整体观和历史观,共同体显然比社区更为合适。那些由传统的血缘、地缘和文化等因素造就的多民族村寨与市镇自有其特殊的历史和文化网络,不能用外部所谓现代”“科学的规划进行切割。这里强调走出基于社区建设的互嵌式社区,便是要走向作为共同体的互嵌式社会

 

这样的社会不仅是一个社区建设的未来目标,更是持续发生的历史过程。比如在人民公社时期,东北的多民族地区就在一个生产大队内因为各有优长的传统生计方式而形成了互嵌式的生活格局。人们之间形成了稳定的合作生产模式,催生了守望相助的社会关系,促进了民族间的交往交流交融。这样各民族互相嵌入的状态和过程不断地促进了民族之间联系性、共生性和共同性的生成,也就是逐步加强了团结。有意义的不是空间、政治、经济和社会哪几个标准相互嵌入才形成了互嵌式社会,而是这个小社会各领域内多民族的互动怎样逐步加强了人们之间的共同性,实现了共同体的团结。而且,人们在不同领域联系的加强并非必然导致团结,不平衡、不持续的互嵌结构也可能导致民族间嫌隙的增大。互嵌式社会的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认识多民族共同生活条件下团结如何加强的有效切入点。

 

三、走出社区看社会

 

认识小社区的共同体如何团结起来只是第一步,还需要研究它与大社会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之间的关系。在习近平总书记有关民族工作的重要论述体系中,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是作为推动民族团结、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抓手而提出的。社区环境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微观基础,社会结构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宏观骨架。两者不能偏废,必须不断建设共居、共学、共事、共乐的微观社会条件,推动整体社会中华民族共同体、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不断深化,同时要关注社会结构层面的全局性问题,引领微观的具体的社会环境建设。因此,正确认识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的重要内涵,深刻把握中华民族共同体微观社会基础与宏观社会结构的关系问题,就必须走出社区看社会,站在全局看基层。

 

要走出社区建设意义上的互嵌式社区,即如何从社区出发来认识社会,是一个方法论的问题,这里有必要参考社会学、人类学中社区研究的传统。出于认识中国、改造中国的追求,吴文藻先生提出社区是了解中国社会的方法论和认识论单位。他明白地指出了一个研究社区的框架,即从横与纵两个方向来扩展研究对象,以实现由小社区来理解大社会

 

后来的学者又进一步发展了横的比较研究的策略,以不同社区进行分类比较,来逐渐认识作为整体的社会。费孝通先生就提出了类型的概念,认为一个社区的研究可以在某些问题上代表一类社区,构成中国农村的一种类型。而通过各种不同社区类型的比较,就可以从个别逐渐接近于整体,从而实现从个别出发去认识整体的目的。在纵向的视角中,小的社区必然位于不同层次的经济、文化体系中。费先生提出中国的村庄在经济上它是城乡网络的基础,离开了上层的结构就不容易看清它的面貌,同时在意识形态上,更受到经济文化中心洗练过用来维持一定时期的整个中国社会的观念体系所控制。所以每一个社区都处于一个立体的上下关系之中。

 

将一个社区横与纵的体系关系建立起来,再沿着这些网络、关系、结构去认识它与整体社会的互动,从而实现对于社会的理解,是社区研究的基本思路。作为一种研究方法和研究范式,社区研究最突出的特点是其见微知著的透视功能,即以社区来透视社会,这无疑对互嵌式社会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通过小的点去观察超出社区边界的宏大进程和理论问题,讨论宏观理论的基本要素之关系如何在一个微观的社区中展开,可以获得对于理论问题的新认识。

 

所以从互嵌式社会出发来研究民族团结,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基层社会的团结,即内部多样性如何共存和共同性如何生成的问题。一个村寨、社区内部多元的因素之间交织互嵌的格局如何形成,发展出什么样的民族关系,生长出什么样的共同体特征,也就是这样的基层社会单位如何团结起来,是互嵌式社会研究的第一步。

 

民族团结的微观基础和基层经验需要引起重视。团结不是在真空中发生,也无法脱离历史和实现,社会生活才是民族团结的土壤。微观的互嵌式环境往往表现在一个社区内各民族守望相助、一个学校内各民族团结友爱、一个单位里各民族互帮互助、一个街区内各民族共同娱乐等方面。共居、共学、共事、共乐的社会环境不断巩固,民族团结的微观社会基础才能日益铸牢。同样不容忽视的是,基层社会在社会发展、族际交往和政策实践过程中积累了大量促进各民族团结互助的新鲜经验。基层生活世界中鲜活的交往、组织、情感和认同如果被宏大理论的外衣简单包裹起来,我们便只能看到僵硬的外壳,而忽视了日常生活中民族团结现象本身的活力。但是微观民族团结案例自身还受到地方性、历史性、偶然性因素的限制,只有与民族理论政策的宏观因素结合起来,将现象与结构之间的关系揭示出来,才能建立民族团结理论的解释力。

 

二是基层共同体如何团结为更高层次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也就是中华民族共同体通过什么样的机制将基层共同体凝聚为一体,促进多元之间的共同性不断增长。一个村寨、社区的共同体如何与国家层面的政治、经济和文化发生密切联系,一个民族如何与其他民族在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内达成稳定的团结,是互嵌式社会研究的第二步,也是在社会结构层面如何相互嵌入的问题。

 

首先,基层社会接受到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体系的投射。各个体系自有其上层\基层、中心\ 边缘的互动过程,也就是费孝通先生所谓立体的上下关系问题。上下内外的各种体系投射于一个小的村寨或社区,并同时在基层社会激荡起连续的反应,在这样的过程中,基层共同体中的人们被深深地纳入到了国家层面共同体的进程之中。基层社会与国家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体系中的互动进程,塑造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不同面向。

 

其次,基层社会中的民族处于多元共生的环境中。特别是在民族走廊地带、杂居地区、交界区域的基层社会,在共同的生态环境和生计方式作用下,各民族你来我往过程中形成了丰富的互动性、有机联系性和共生性,表现为具有地域特征的有机联系体。民族之间具有的互动性、有机联系性和共生性,是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基础。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正确道路成功的经验之一正是妥善处理了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曾明确指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中一体包含多元,多元组成一体,一体离不开多元,多元也离不开一体,两者辩证统一38]。总书记将中华民族看作各民族的共同体而非统一体,强调其共同性而非同一性,指出了处理的正确方向。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过程中,必须重视民族之间的共生性,从共生性中凝聚壮大共同性。

 

再者,中华民族共同体由不同层次的共同体所构成。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必须认识到这个共同体处于一个多层次的体系当中,需要正确理解多层共同体之间的关系。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微观基础是互嵌式社区/村寨,在区域层面表现为地域共同体,进而塑造出各民族团结统一的国家共同体,对外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组成部分。因此,要注意在人类社会的不同层次中认识民族的位置,同时从民族出发理解不同层次社会的影响。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应该重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层次性,在不同层次、不同类型共同体的互动中加强共同体建设。

 

总之,互嵌式社会构成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社会基础,包含了基层社会的团结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团结,具有从基层微观社会走向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潜力。相互嵌入包含了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体系,共生于多元一体进程中的多个民族,民族与社会互动关系中的各层次人们共同体,体现了我国多民族国家、多元社会的结构性特征。因此也只有在微观与宏观、局部与全局的往来互动中把握民族团结,才能不断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建设。

 

四、新时代的民族团结研究

 

互嵌式社会既是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新部署新要求,也是新时代民族团结研究的新方向新课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民族工作面临五个并存的阶段性特征,民族团结的理论研究也必须回应这样的时代转变。在研究工作中,互嵌式社会可视为一种双向的透镜,既可以观察民族团结的微观社会基础,又可以透视宏观的多元体系互相嵌入、联结、互动的关系和过程,深入研究其中的结构性关系有助于达成对于民族团结的新认识。

 

民族工作的时代特征对民族团结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经过改革开放40 年的发展,我国社会的民族因素已经逐步脱离了原来的空间和社会格局,弥散到了全社会的各个领域和社会整体的各个层面。其影响就是,民族工作涉及方方面面,方方面面都有民族工作。郝时远将这种局面称为广义民族工作。民族工作服务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总目标,涉及到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各个方面的总体性任务,对社会发展诸领域和社会治理各方面提出了新时代的全面要求。有学者进一步说明了广义民族工作时代的特征:民族工作更加全域化,空间上涉及国家疆域内的各个区域,社会上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公共服务等各个领域;民族工作更加生活化,民族交往更加微观更加直接,日常生活成为民族互动的主要场域;民族工作更加多样化,居住、就业、求学等公共生活领域的民族因素日益多样化。

 

广义民族工作的现实要求必须走出民族团结研究的传统界限,正视民族因素在全社会各个领域和各个层面的影响,重视社会发展和社会治理各方面的重要作用。中华民族共同体在不同领域表现出差异化的共同体面貌,在不同层面表现为不同的共同体形式。所以在互嵌式社会视野下加强民族团结的建设和研究,需要重视民族因素互嵌过程中不同领域和不同层次的具体问题。

 

互嵌式社会视野下,民族团结具有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心理等不同内涵。互嵌式社会中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重体系联结互动的结构和过程,决定了生活于其中各民族之间的关系表现为各领域多元共生,由此发展出来的民族团结在不同领域也有不同的面貌。在政治方面,马克思主义民族团结思想中的民族团结在本质上首先是政治联合,是各民族在一定历史条件下的共同利益基础上为着共同的目标而达成的政治联合关系。我国56 个民族围绕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宏伟目标共同团结奋斗,构成新时代我国民族团结的政治基础。在经济层面,民族团结表现为各民族共同参与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建设中,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富强。中华民族这个共同体内部的民族关系,取决于生产发展的持续与平衡问题。研究解决发展过程中民族间的不充分和不平衡问题,是加强民族团结的根本途径。在社会方面,民族团结的载体是各民族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环境。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正是要在社会环境、社会结构等方面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从而实现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的目标。在文化方面,民族团结表现为充分尊重和保护各民族的文化,中华民族文化的向心力不断增强。各民族的文化都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都是中华民族文化发展的宝贵资源。保障各民族发展民族文化的平等权利,推进民族文化创新转化为中华民族文化的新内容,不断增强中华民族文化认同,有助于夯实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基础。在情感认同方面,中华民族大团结表现为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不断巩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断增强。只有对伟大祖国、中华民族、中华文化、中国共产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认同不断深化,民族团结才能持续巩固发展。所以,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多元相互嵌入,民族之间共生性不断巩固,共同性不断增强的过程,便是各民族逐步深化团结于中华民族这一共同体的过程。

 

在互嵌式社会视野下,民族团结是不同层次人们共同体整合的结晶。民族团结不是个体的结合,主要指不同民族之间的团结即族际团结,是团体之间的关系。民族作为人的集团具有不同的层次,民族在各个层次共同体中所达成的团结决定了民族团结的程度和面貌。

 

在微观的社区和村寨,民族团结首先是民族群体之间的社会结合问题,也就是基层的社会共同体如何团结为一体。民族走廊等民族杂居地区在历史上就形成了众多的多民族村寨,城镇化进程加快之后城镇内的多民族社区也不断涌现,这些具体的基层互嵌式社会构成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有利资源。

 

在地域共同体层面,生活在同一经济文化类型区域内的各民族在自然生态、生计方式、社会组织和文化习俗等因素的作用下,形成了相似的社会文化纽带和复杂的交往关系,它们将各民族紧紧地团结为地域共同体。这个层面民族团结的纽带包括行政治理、经济交往和人口流动造就出来的各种区域渠道和网络,它们将一定地域内的各民族群体联结到统一的行政体系、市场体系和社会体系当中,并塑造出具有区域共同性的社会文化特征和地域认同。深入研究一定地域内经济、社会、文化的共同性和共享性,充分挖掘历史和现实中各民族之间接触、交往、联系和融合的网络与资源,有助于在地域共同体层面巩固民族团结的基础。

 

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层面,民族团结是统一多民族国家解决民族问题、加强族际整合、维护国家统一的政治实践。中国共产党在领导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的实践中,走出了一条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造就了平等、团结、互助、和谐的社会主义民族关系。国家层面加强民族团结,正是要不断巩固和发展各民族之间这种良好的关系,凝聚各民族成员以共同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事业。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场合指出的,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族人民的生命线

 

综合来说,各民族在社区/村寨共同体、地域共同体和中华民族共同体不同层面相互嵌入,民族群体、支系和整体在不同的社会规模上有机整合进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决定了我国的民族团结具有稳固的社会基础。从互嵌式社会出发,民族团结研究应该顺藤摸瓜地将各个层次的共同体放置在它们所处的大网络中来观察,并将这里的网络作为宏观与微观、理论与实践相互激荡的渠道。这样的研究既不是以大统小,也不是以小见大,而是要将大和小联系起来,将国家的力量同地方的肌体、国家的制度与地方的操作、国家的政策与地方的实践结合起来,为研究新时代广义民族工作条件下的民族团结提供新的视角。

 

五、结语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民族工作的重要论述中推动建立相互嵌入式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的要求是巩固民族团结、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的重要措施。其中社区环境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微观基础,社会结构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宏观骨架。所以有关于此的讨论,应该走出基于社区建设的互嵌式社区,走向作为共同体的互嵌式社会互嵌式社会视域下的民族团结,必须从做好新形势下民族工作的部署措施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社会基础两个层面出发。互嵌式社会既是加强民族团结的重要举措,要重视社区环境建设的微观层面;同时又为民族团结研究提供了新的视野,更要关注社会结构调整的宏观要求。

 

互嵌式社会视域下的民族团结研究包含两个层面:一是基层社会的团结问题,二是基层共同体如何团结为更高层次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因此,既不能狭隘地研究具体的社区,也不能空洞地考察民族团结的宏观关系,而是要从小的微观社会中去观察宏大的结构性关系如何激荡起连续的波澜,塑造出基层新的面貌,以及基层的新情况如何反过来影响了宏观的理论与政策体系。互嵌式社会的意义在于,向下可以观察民族团结的微观社会基础,向上又可以透视宏观的多元体系互相嵌入的关系和过程。通过研究基层社区内部的关系和关系之间的结构,讨论它们怎样将多民族国家不同层次的共同体联结在一个结构中,是深化民族团结认识的一种路径。

 

 

责任编辑: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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